荷蘭「萬萬稅」 VS. 中華民國「萬萬稅」(上)

Ringo, Ledien, 2007.05.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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＜荷蘭「萬萬稅」之我家開游泳池＞

在荷蘭生活，時常會遇到很多離奇難解之事，箇中或許是因文化、語言和社會隔膜所招致；一旦遇到，通常爾等心裡頭不免都會興起一種嘖嘖稱奇式的「暗幹」。不知怎的，或基於流年不利，抑或是撞邪，這些時日被荷蘭的稅捐、各項費用與罰款搞到瀕臨破產邊緣。


(嚇出我一身冷汗的驚人水費)

上個禮拜，接到一張水費繳費通知。打開一看，實在是不相信我的雙眼，於是趕快找Hosen幫忙讀解；啥米，這張單據竟然說從去年5月至今年3月12日，本戶用了6,200立方米的水，總共水費是10,068.86歐元，折合台幣45,6841元，然後將於5月15從我帳戶自動抵繳。實在是昏倒，真是去你的香蕉芭樂，荷蘭政府以為我家開游泳池唷？！



在驚魂未定、眼冒金星之際，佯裝鎮定的我拉著Hosen跟我去看水表，竟把瓦斯表當成水表，害我就想既然繳不出錢就申請破產領取救濟時，才想起原來水表是在樓下。於是，一個箭步衝到樓下，打開水表房，才知道做事總是有著一身白癡懶散習癖的荷蘭員工，將表數誤植，總共不到200度的用水，被記載成6200度，害我差點得淪落到陳由豪和王又曾一樣，得連夜捲鋪蓋潛逃出境。





荷蘭一堆稅，所得最低稅率幾乎38%，然後最高可課到60%以上。來荷蘭唸書，一旦登記住所之後，開始的房屋稅、污水處理費等等就開始準備從荷包把錢挖走。前一陣子，因為忘了搬家之後去市政廳解除登記，結果連同罰款竟然要我繳交近兩萬元的稅，內心充滿著無比的「幹」字。還好，經過力爭寫信抱怨陳情，終於免除繳交。去年的暖氣費也因為超標，被加收了近17,000塊台幣，荷蘭政府「萬萬稅」，我想是很多人的共同心聲。當然，這種政府將錢從人民荷包掏走，而市民也默認的社會制度和共識，實在是相當值得研究。



＜中華民國「萬萬稅」＞

不過，「萬萬稅」的荷蘭，讓人想起，以前的中華民國亦是「萬萬稅」啊！！但是，那時的國民黨政府「萬萬稅」根本是用擬似戰時體制為名，用「人治」的方式將百姓口袋中的錢用各種名義掏走，不爽也得繳交。國民黨的「萬萬稅」歷史經驗，稅是收了，但卻沒有「拿百姓錢財，與人消災」的銀貨兩訖和道義，黑洞和內幕重重，直至今日，仍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黑幕，連無能的阿扁政府也束手無策。



國民黨的「萬萬稅」是為了一個虛無飄渺的「反攻大陸」的口號下建立，貪贓枉法一堆，跟荷蘭政府「萬萬稅」後至少建立了一個社會福利國家有著天差地別。於是，「萬萬稅」的國民黨，讓台灣民主化後在經濟自由化的背景下，「減稅」成了改革的替稱，將公產給「私營化」成了將資產還給「全民」的「改革」方案。原是「保守」，成了「改革」，如同新自由主義(neo-liberalism)是將過往進步口號如「勞工不是商品」(Labor is not a commodity.)等所打造出將「市場力量」用國家或工會加以干預的社會福利制度，及其背後的制約力量給重新鬆綁，於是就被稱作「新自由」。那在這「新自由」的風潮下，獲得的不是「新自由」而是「市場唯一」重新取得意識型態優位，保守主義變妝後重新佔領政策高地，新自由就遠非改革，而是「反革命」(counter-revolution)，將過往在歷史鬥爭中打造的相對進步的制度給推翻揚棄，是新保守主義的重新上市。放在全球意識型態的座標軸上來看，效果上即是國家政策的集體右移；君不見，台灣任何一個政策幾乎都是以市場為依歸，利潤中心為主要顧慮。

白話一點來講，誠如過去台灣的國營事業在黨國不分的年代中，國營的面目被變成國民黨官僚的「官營事業」禁臠，因此，在台灣民主化後，民進黨對付這個死而不僵的國民黨不是將「官營」恢復其真正的「公營」面目，而是用還產於民的「私營化」(民營化)來作為改革的口號。其實，就歷史發展以及對於台灣民主化的行進邏輯來說，「改革」不應該是指「民營化」吧？！



或許，這樣說很殺台灣當前社會主流認識和意識型態的風景，但是從事嚴謹社會科學研究的人，是必須這樣發問的。當然，米國的壓力對於台灣「民營化」政策的策動有著推手的位置，但姑且不論米國此一外因，民主化過程伴隨經濟自由化此一歷史事實，還是應該被提問的。記得，有次去法國開會，某個研究台灣銀行業開放的英國博士生，就不假思索的將台灣銀行的開放和民營等同於改革，並以此來分析改革的阻力等等，這犯了將民進黨的策略化約為「社會改革」的毛病。

話說早期，台灣在這種反攻神話下建構的「萬萬稅」體制，稅收對百姓而言，根本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。為了蔣介石的國防支出和軍隊絭養，以防衛捐、勞軍捐為名的稅收亂收一通，當然，為了鼓舞民心時常有各種動員活動出台，以此名義收的不樂之捐也一堆。


(蔣介石五十大壽的壽禮--飛機)

＜一元獻機運動＞

舉例而言，從1951年到1954年間，不知哪裡冒出來的「一元獻機委員會」發動一個「一元獻機運動」在全國到處動員募款，並在1954年5月20蔣介石第二任總統就職典禮上進貢了12架F-51飛機給蔣介石。然後，「一元獻機」運動連兒童也不放過，在1952年第二次台灣省童軍大會中，發動童軍節省零用金「一元獻機」，只是此機乃「收音機」而非「飛機」，並於1953年一月運動截止，由省教育廳向國民黨的中國廣播公司訂購42-R5A2型五燈中短波收音機120架轉贈給總政治部分發。國民黨從童軍口中掏取零用金跟中廣訂購，送給黨國不分的「蔣氏國家」，用愛國的名義來剝奪小孩吃糖的權利。

事實上，蔣介石這種「獻機運動」並非頭一遭。早在1936年，蔣介石仍在中國大陸上意氣風發東西馳騁時，也在蔣介石五十大壽時，據說「全國同胞」為了慶賀神人蔣公的壽誕，就曾捐款購買了18架霍克三戰機，以為賀禮。據說，這批霍克三在翌年1937年就由空軍第四大隊隊長高志航領軍打下六架日本飛機，創下中日戰爭首役「八一四筧橋空戰」的佳績。



當年，這批「一元獻機」的12架飛機是編在空軍23中隊之中。迨至，1978年山姆大叔移情別戀、琵琶別抱跟國民黨政府斷交，海內外同胞又再度發起甚麼「自強就國捐款運動」，此一「愛國基金」其中的25億台幣又作挪作採購新戰績的經費，而這批戰機又被編入23中隊中，於是空軍23中隊又別稱—自強中隊。

這種「一元獻機」運動其實跟國防部前一陣子推出的「珍奶換軍購」說帖有著些許雷同的意思，只是當年是用反攻動員的名義，直接從人民口中自願或不自願地掏出錢來，而「珍奶換軍購」則是指每週少喝一杯珍奶15年內即等同於潛艦等軍備的耗費。新黨主席郁慕明在報紙投書將兩者類比，以嘲笑阿扁的軍購，真是過往丟臉還不知醜。



＜建艦復仇運動＞


(一元獻機義演團)

「一元獻機運動」之後，在1954年11月在浙江外海大陳島海面上太平艦被中共魚雷快艇擊沈後，由據說由當年的台南工學院發起「建艦復仇運動」之後，工廠、學生、婦女、商界…等等又開始掏錢樂捐建一艘太平艦，準備復仇。許多青年突然頭殼秀逗，報紙上每天有投筆從戎的新聞出現。報載西班牙馬德里五十餘名留學生，為響應「建艦復仇」運動，特節食一日所得並附上慰問信一封，交給駐西班牙大使于焌吉轉請政府。各地紛紛成立「建艦復仇委員會」，社會上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，一個月後，「建艦復仇委員會」對外指稱殺氣騰騰的「建艦復仇」運動將於1954年12月15日暫告一段落，並將「建艦復仇」扭轉成「從軍復仇」運動，並擴大推行。


(建艦儲金)


為何「建艦復仇」運動才推行一個月就嘎然而止呢？或許，這跟此一運動乃由有點秀逗的熱血青年開始主動號召，且那時美國CIA名下的西方公司跟老蔣的大陳島撤退之事早已在計畫之中，那時老蔣骨子裡希冀用大陳島撤退換取美國防禦「華美共同防禦條約」。職是之故，若此一「建艦復仇」運動燎原不可收拾時，大陳島撤退勢必讓老蔣承受退縮怯懦的攻擊和質疑，且並將造成美國的「華美共同防禦條約」生變。因此，1955年2月7號大陳島撤退後，2月9日美國國會即批准「華美共同防禦條約」。由此觀之，動員群眾是得小心翼翼的，太過熱血真誠的民眾、青年學子，真可能反噬上位的統治集團，於是動員熱血青年和愛國百姓這棋子，也得細細斟酌呢！因此，「建艦復仇」不到一個月就銷聲匿跡並轉化成無傷害性的「從軍復仇」運動，但「一元獻機」卻搞了三、四年，這種對比都有著統治者的細心思量在裡頭。



＜國民黨愛「運動」＞

在1950、1960、到1970年，各種以愛國為出發的運動動員名目可說是一堆。除了上述所提，甚麼「毋忘在莒」運動、「克難增產」運動、「自強救國」運動、「敬軍」運動、「三一儲蓄」運動…名堂一堆。事實上，各運動各有用途以及目標，但是有些除了精神號召的抖擻百姓士氣之外，有些則是要動員百姓的口袋。

為了表彰對神人蔣公的效忠，以及反應出蔣公的心虛，各種運動中也時常有許多公約要簽署。例如，「毋忘在莒」公約是從前線金門士官兵發起，往台灣軍中蔓延，並往外界拓染，到最後碼頭工人也在「毋忘在莒」公約上落款簽名。但這總令人摸不著頭緒，或許碼頭工人簽署的「毋忘『再舉』」，畢竟碼頭工人是軍需品和飛機、大砲、軍火等裝卸的第一線啊！

1956年3月29日，第十三屆的329青年節大會上，也揭開「自強救國」運動，青年們也被動員去簽署甚麼「青年自強救國公約」。當然，這跟蔣經國的「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」其實是搞在一起，青年學生就這樣被整編動員甚至吸收組織進蔣經國的麾下。

當時為了動員各界努力增產，然後彌補蔣介石食指浩繁的軍隊和國防支出，連台灣省三百萬農民也成了動員的對象。1952年2月在農民節大會上，就宣讀了反共抗俄公約救國與增產公約兩項。特抄錄如下：

※ 反共抗俄救國公約：
我們為同心一志，精忠報國，集中力量，爭取反共抗俄的勝利，實行三民主義的使命，茲本國民天職，志願參加簽訂反共抗俄救國公約，互助互勉，通力合作，切實遵行謹誓： 一、擁護政府反共抗俄。二、擁護　總統服從領導。三、遵守法令實行動員。四、肅清定私穩定物價。五、節約消費克難增產。六、檢舉匪諜嚴守祕密。七、軍民合作消滅匪寇。八、收復大陸解救同胞。九、實行三民主義。一○、復興中華民族。


(反共抗俄宣傳列車)

※ 增產公約：
一、我們要選用優良種苗，探用改良耕作方法。二、我們要努力興修水坍，注意灌溉，節約用水。三、我們要保護森林，不濫砍伐，避免土壤沖刷。四、我們要努力防治病蟲害，撲滅獸疫。五、我們要努力增產自給肥料。六、我們要切實配合米穀增產計劃，達到一百六十萬噸增產目標。七、我們要絕對遵守政府法令，並接受技術指導。八、我們要彼此鼓勵，互相協助，遵守公約，共同奮鬥。

農民就這樣努力增產，然後被用肥料換穀和分糖制的方式，將農民生產剩餘擠壓到台肥和台糖這些工業中，達成「以農養工」的和「賺取外匯」最重要的推手。(待續)